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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华似一匹雪白的织锦,被利剪猝然剪断,我身披半幅,你手托另半幅,断得这样彻底,中间,是一条叫莫失莫忘的河,世人一入,永堕轮回。我们妄想靠这苍白的伤口在茫茫人海中彼此相认,到终,再难相认。我们都错过了彼此的美丽,我发如雪,你鬓如霜。 ——题记
“会回来么?”她问。
“会。”是他斩钉截铁的语气。
于是她什么也不再问,安安静静送他策马的背影奔出她的视线,眼里看不出悲喜。不问何时回来,不问要去何处,只问回不回来,得到肯定的答案,便可心无旁骛地等下去。
多年以后她也曾想过,如果当时他说“不会”,她也会像这样等待么?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怎么退?无路可退……”这是他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不像是对她说的,倒像在自言自语。
她无妨,不是多情女子,从不哭哭啼啼柔肠寸断,却也对着莲花台上那慈悲的女人发了愿,等他回来,无论断了手还是断了腿,都无妨,他们一起,还过以前那样无忧的生活,把那中间荒芜了岁月的几年,甚至几十年,当作不存在,不存在。
她转过身去,明知已经望不见,又何苦再望。
丁香树最后一片卷曲的败叶,打着旋儿落下来,已是深冬。
飞鸟决然飞去的那许多春秋,已经找不到他们曾经抬头仰望的那只。大雪覆盖远处的山脉,青葱又绿醒大地,惊蛰的细雨一次次洗净回忆,早该被过往的风沙掩埋的人和事,却都历历有如昨日。只是很多年以后的她才蓦然发现,那棵丁香在一年一年淡褪着颜色,眼前飘落一瓣,竟已是雪白如盛极的荼蘼,带着恍惚的神态滑过指缝,静静地亲吻了夏末的土地。
他走以后,她的生活并无太大改变,只不过少了清晨天色未明时树影憧憧间舞剑的身影,也无所谓习惯不习惯。
她年轻,手指细长,却是不善管弦不谙丹青,不喜那些可以把任何年轻女子都衬得娇娆的旖旎之物。也曾淡扫娥眉,只是不愿拂了村里慈祥老奶奶的好意。
每天似乎都只是做一件事情,一枝竹簪将青丝松松挽起,俯身织布。一匹匹的十尺雪缎,挂满本就不算大的木阁,似灵堂。随风浮动,一重又一重,把年华埋葬。
不是没有想过随他同去,记得他那时是笑了,摸摸她的头,“不是俗世之物,如何入得了凡尘?”
渐渐地可以从来来往往的过客那里打听到他的事,知道他已经小有名气,听说他劫了某贪官的银号,散给灾民,是个好人,知道他的身边开始有了追随的兄弟和追逐的女子,也知道他终于杀了那个他想杀的人,据说那一战惊天动地……
此后,再没有他的消息,江湖永远风起云涌,永远有新的谈资,已经没有人再说起那个总是一身白衣像个影子一样淡然伫立在角落的剑法精准的男子,即使他笑起来很清俊,又如何?
一切一切有关他的,仿若平地遁去,在空气中荡然无存。
她不急,依然每日织布,到镇上打酒,姿态从容,从眉眼,到嘴角,毫无破绽。村里的人替她惋惜骂他负心,她也只是笑笑,不置可否。若说留下了什么想念的蛛丝马迹,那便是他的头发,那三尺青丝,在他走后的一年,悉数变白,如那树丁香,发如雪。白得像是噩耗。
偶尔失神,偶尔落寞,偶尔想起从前他为她细细打磨过一面铜镜,镜侧有好看的图腾,她照见了她的脸,笑意盎然。偶尔折花,偶尔轻唱,在笑看光阴如刻刀时偶尔想问,难道一段情化不了一段伤,解不了一段仇?所以他坚持要走,不怕他们的这一段情,也变成仇。
究竟,是谁的错?
你若回得来,请你一定回来。
你若回不来,也要等到我再走。
风尘仆仆的浪人路过她的木阁,请求歇脚,喝水,她不抱多大希望,随口问了关于他的事,回答却莫衷一是。
有人说他杀了仇家之后也重伤不治,有人说他手脚尽废沦为了乞丐,有人说他娶了有名的侠女自此退隐,琴瑟和鸣,有人说他面相被毁日日喊着一个女子的名字在酒馆买醉……
他们说的,那么多像你的影子,究竟哪个才是你?
你从来没有说过,那片埋着你所有爱恨往事的土地,我要怎样才能到达,你从来没有说过,我该怎样找到你。
弹指一瞬红颜老,丁香开了又谢,也不过刹那芳华。无语问苍天,诸神静默。
有人锁眉,有人哭红颜换不回,她只是日日焚香不知能够感动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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